长安。

A voice that says I'll be here, and you'll be alright

深陷

       “我今天新读一本小说,男主角倒是与你很相像。” 凛窝在沙发一角,从书本里探出头来望Archer。一双眼盈盈含笑,顾盼生情。

       “哦?有多相像?” Archer抬眉,手上的动作仍不止,苹果皮在掌心旋出优美卷曲。静夜无声,四目相对。

       “有七八分像,只有一点——” 凛欲言又止。

       “什么?”

       “他不及你好” 尾音带蜜,笑靥如花。


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对情侣,他们在一个房间里,房间的中央有一块软皮,从上俯视整个房间的话就好像一个“回”字,中间的小口是绿色的软皮,其他地方都铺满了碎玻璃,这对情侣都没有鞋,脚上只穿了袜子。

女生要求男生用公主抱的方式抱她出去。

在这个房间里女生很重,男生光是抱起来就非常吃力,每一步踩在碎玻璃上都是钻心的疼。两个人还是出去了,女生也变得很轻很轻。在梦里这一对情侣突然变成了Archer和凛,Archer就这样抱着凛沿海崖走了很远很远。

但是他们突然掉了下去。失重的感觉。

男生仍然紧紧地搂着那个女生,心想也许摔在石头上他可以垫在下面保护她。

然而他们摔进了水里。男生看见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感觉到四面海水的挤压……

没头没尾的一个片段,但我还是惊讶于弓凛的入梦。在我心里Archer一直都是宠着凛的啊,她的天真也好、任性也好、蛮不讲理也好,Archer一直包容着凛的所有……实际上凛也根本没有蛮不讲理过,在大道理上凛懂事得让人心酸。她总是能够站在别人的角度体谅对方,以最大的善意对待身边的人,毫无犹疑地肩负起自己的责任。这样一个优秀耀眼到有些过头的女性,在Archer面前却能坦率任性得像个孩子,你怎能说Archer于凛不是特殊的存在呢?斗嘴也好,抱怨也好,口不对心也好,两人实际上都把对方小心翼翼地护在心尖。凛能理解Archer所背负的过去,而Archer早就在某个音节呢喃出声时,钢铁之心化为一滩春水,将凛摆在了头等重要的位置。两个都是那么好的人啊,温柔而强大、坚定而从容,真想把世界上最好东西都给他们看看。想让他们看天、看云、看阳光填满树叶的缝隙;看雨珠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看孩子追着蜂蝶嬉戏;看日出,看这个世界刚睡醒的模样;看夜晚街旁昏黄的路灯,一对白发老人颤巍巍牵手路过最美的爱情;看见对方笑起来的眉眼,闪亮亮璀璨胜过星星,望一眼便会深陷进去;看日月变迁、季节更替;海枯石烂、至死不渝。然而实际上两人却连情侣都不是,相处的日子短暂得就像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便会失去踪影。冬木上空的夜风是否还偶尔吹荡在凛的心间呢?我真想有足够的爱来弥补他们之间的一辈子。

【弓凛】The flow of life(9)


       当凛到达镇上的诊所时,原本是下午时分透亮的天一下便黑了。乌云遮蔽了日光,风像是平地而起,又像从四面八方涌来,吹得路旁的行道树哗哗作响,当街的窗户也被主人纷纷关闭,像一只只眼睛冷漠地望着还在路上神色匆忙的行人。凛在诊所里并没有见到一直观察父亲病情的医生,只有他的夫人照料着几个患了热感冒的居民,经询问才得知医生去了邻近的村庄治疗那里的斑疹病人,大概要四五天后才能回来。凛急忙想要去另一家医馆,暴雨却像瀑布一样从天上倾泻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及街道上;风将门帘掀起,吹得门口的地面都湿了一小片,避雨的行人往里靠了靠,忧愁地望着如同注了墨般黑压压的天空。

       “小姐,不如我给您开一些治疗肺病的急诊药吧!”医馆里的夫人好心开口,“您看外面的天气如此糟糕,另一家诊所离这儿也有好些距离,路上会耽误不少时间。”由于丈夫长年照顾远坂时臣的病情,因此她对治疗肺病的药也有着一定程度的了解。

       凛咬牙望了望屋外的天气,最终同意了这一提议。夫人将拿好的药放在一个布袋里装好,递给凛,神色抱歉地说到:“由于没有外出的准备,诊所里最后一把雨伞被我的丈夫带走了,小姐您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儿再动身呢?”

       “谢谢您的好意,夫人。”凛回答,“不过我放心不下父亲,还是尽快赶回去会比较好。”凛又道了一遍谢,便冒着大雨冲了出去。风裹挟着雨迎面而来,砸在身上有些冰凉的感觉。就连马车夫们也纷纷找了屋檐避雨,担心这样的天气让马儿受惊,街道上除了自己便空荡荡的再无他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后面紧随着由远及近隆隆的雷声;树枝在风中乱舞,眼前的一切都被雨水模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明白,只听得耳边的风雨以及阵阵响雷。凛紧抱着怀里的布袋,顶着似乎要把人吹走的狂风,心想世界末日大概也不过如此了吧?被雨淋湿的手脚因冰冷而有些麻木,凛只顾埋头跑着,从未觉得这条路有如此漫长,心里突然产生些恐慌与脆弱的情绪来。

       也许是父女间的血缘羁绊,凛后来才知道在自己突然心慌的那一刻父亲咽气了。葵扑坐在床边泣不成声,Archer担忧地望了一眼窗外的风雨,简单地安抚过远坂葵后,便拿了把雨伞前往去镇上的路找凛。当他在石桥上见到已经湿透的女孩时,心如同抽搐般的疼了一下;而凛见到Archer却感到一阵心安,不知为何冲他笑了。

       凛举起怀里的布袋晃了晃,脸上的笑意未褪:“Archer,我买了药回来。”

       “凛……”Archer欲言又止,少女此刻眼底的希望太过美好,他不忍残酷的现实将它击碎。而凛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只是睁大了眼直直地望着Archer,等他把话说下去。

       “凛,你的父亲他……已经去世了。”Archer艰难地说出这句话,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女孩的脸。他太过害怕看见少女崩溃绝望的表情,而凛只是僵住了一会儿,紧闭着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凛原本以为自己会流下泪来,然而只有雨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滴在已经泛白的指关节上。眼睛干涩得有些发疼,举着药袋的手也垂在身侧,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般,只是呆呆地站在雨里不知所措。Archer拧紧了眉将眼前的女孩搂入怀中,感受到凛由于被淋湿而过低的体温,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到嘴边却只化为一声小心翼翼的叹息。风雨呼啸,夏天已经过去。

       镇上的人无不议论广场上新立的雕像威武庄严,栩栩如生。它的肌肉张弛有度,体现出一种动态的美;眼神望向前方,似乎感受得到坚毅的光芒。再仔细看时,你会发现石像皮肤下隐隐的血管与筋脉也被细致地雕刻出来,整个形体完美和谐,显示出一种英勇高尚的精神气质,具有强烈的艺术审美性与感染力。一同被议论赞叹的还有因石雕像而受勋的年轻人、去世的老艺术家。然而只有凛知道父亲是将自己的生命注入了雕像之中,才使得雕像有了活力、有了灵魂;凛知道父亲以另一种方式将生命延续了下去,并由此获得永生。她为父亲而感到自豪。

       凛仍然住在乡下的宅邸里,同母亲一起,过着安静悠闲的生活。Archer受皇帝的召见进入王宫,临动身前,他曾问凛要不要一起走。

       “我要在这儿陪着母亲。”凛回答到,“而且我相信,父亲的气息一定还有一部分存留在乡间的田野、山林里,我想在这里陪着他们。”

       “那……”Archer犹豫着想要提出留下来,但他明白自己没有这样的理由。

       “祝贺你,受到王室的聘用,还被册封了爵位,这样一来就能够救出你的父亲了。”凛继续说到,眼底是分明的笑意。突然,那双明媚的眸移开了视线,专注地望着天边霞光映衬下有一丝淡粉的云彩,喃喃道:“如果……有一天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或者感到疲倦的话,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太过轻柔的声音随着一阵风便飘走了,以致Archer每次回忆起来都怀疑凛究竟是否说过这样的话。

       但可以肯定的是,某一个夏季他曾拥有过一个少女最为纯挚动人的爱情,曾聆听到命运浅唱的歌声;在生命的河流中他曾拾起一颗耀眼得有些烫手的宝石,并一直放在心底小心呵护,直至——成为他的生命之光。

——FIN——

#完结啦!再次感谢写这篇文时一直给我鼓励与陪伴的小伙伴们,你们都太过温暖,我真的非常开心。❤

【弓凛】The flow of life(8)


       也许多年之后凛也不会忘记那个夜晚,那个如同所有的普通夏夜一般,有着银白的星点缀着的幽远夜空,挂在一角盈满了琼浆玉液发出莹莹光泽的微醺的月亮,以及携着花香虫鸣的清风吹过的短暂而永恒的瞬间——暮色中Archer向她慢慢靠近,着了魔似的盯着她比星辰还要亮的眼眸,心里却清楚的明白有一种牵绊会使两颗心灵无法再像以前一样自由轻盈了。因此当他俯身吻她之前,他停下了一会儿,听见天上群星发出的笑声,像得到上帝的指示一般触碰了少女的唇。他知道命运在那一刻敲响了它的音叉,有一些什么东西被永远地改变又永久地封存。他看见凛朝他眨了眨眼,像某种神秘的启示不言而喻,而时光从他们身边静静淌过,带着某种终将成为回忆的感受流向一片未知的海。

       少女头一次体会到由兴奋、期待、甜蜜、羞涩等一系列复杂心情交织下无法入眠的夜是有多么漫长而难熬。凛一直望着窗外墨蓝的夜空,望着那颗Archer向她指认、象征着美与爱情的星芒,期待破晓的晨光将沉睡的夜唤醒、天那头早早泛起隐约的鱼肚白。然后她便又能与他相见,像刚认识也像认识了很久那样互道早安。她看见他笑起来沉静的眉眼和温暖的面庞,即使听到平稳的呼吸声都使人感受到岁月静好、幸福心安。凛如同在舞会上喝了过量的果酒那样有些晕乎乎的,一切都好似梦境一般不着边际,知觉与思想却又无比活跃真实,仿佛预见得到未来的模样。

       自那之后凛与Archer的关系变得简单也纯粹了许多,白天仍然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晚上等时臣与葵出去散步后便坐在院子里聊天,即便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也不会觉得厌烦或乏味。有时候他们也会在周边的树林里走走,但决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这段恋情,尽管凛认为让父亲知道也没有什么,但她还是乐意体验一种怀揣着宝藏般秘而不宣的快乐,守护心中刚刚萌生、初次体验到的一种奇妙感觉。由于少女的心境在恋爱中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看整个世界的眼光也变得较寻常不同了起来:活力与喜悦很容易从她碧蓝色的眸子与上扬的嘴角泄露,因此做父母的也不是对这一类变化完全蒙在鼓里。时臣与葵显然从这一对年轻人的眼神交流中捕捉到了什么,并由此可以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状况,但他们在女儿面前仍然摆出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正如同女儿所期待的,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坐下来好好谈谈。

       然而合适的时机是什么,时臣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哪天假装无意间提起,又或许是等女儿突然亲口坦白。总之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都顺其自然地发展着,就好像四季会如常轮番变换一样。

       随着蝉儿唱起夏末的歌、秋天吹动它的风铃,开国元首的雕像也终于大致成型。时臣在细节处下的功夫越来越深,有时候为了神态的生动、线条的完美,常常要在好几个泥塑模型上事先进行雕琢寻找感觉,才能在大理石上小心翼翼地转动刀笔。休息的时间逐渐减少,艺术家投入的热情使得他们在工作中能够保持旺盛的精力不眠不休。晚上的散步时间也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没日没夜封闭在工作室里打磨雕凿,有时候实在过于疲惫就直接躺在雕像的脚边沉沉睡去。时臣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工作的狂热状态,精神高度集中并且总是十分亢奋,外在世界被他的精神世界所取代,仿佛变得不存在了一般,他只能看到他将要刻画出来的完美形象,因而Archer也在感染下沉醉于艺术想象的创造而无暇顾及其他了。

       如此情形自然会引发亲人的担忧,尽管这些年来在乡下闲居的日子使远坂时臣看起来健康无恙,但毕竟是经历过一场大病的人,身体与精神被这样长时间的持续消耗总会出现隐患。葵由于清楚丈夫的心性只能暗自担忧着急,凛也在偶尔与Archer的会面中叮嘱他提醒父亲要注意休息。然而这一切都于事无补,时臣似乎把一切都抛开了只埋头于石像雕塑,就像基督教徒把身心都虔诚地奉献给天主一般。他开始频繁的咳嗽,时常感到胸痛、气闷,在Archer的一再劝说下才肯去休息,感觉稍好便回到工作室来继续雕磨。当你拿话来劝他,他总是回答:“我知道,但很抱歉我不能停止。灵感总是稍瞬即逝的,如果你不像捉萤火虫那样及时捉住它们,便会永远失去艺术方面的天赋与才华。伟大的天才善于把握机会与灵感,创作的过程即使带来肉体上的痛苦,但精神却是愉快的。放心吧,我会很快完成这项工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把人辩得无话可说、无可奈何。Archer见状也只好尽可能的多做一些活儿,替时臣分担一些技巧上的工作。

       在雕像最终完成的那一天,时臣还是病倒了。他躺在卧室的床上,发着低烧,即使盖了被衾也手脚冰凉,浑身颤抖。那是夏末的最后一天,第二日便是立秋,天气格外闷热,有着任何一点生活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是风雨的前奏。除了天气所带来身体上的燥热感之外,凛的内心也非常焦灼不安,父亲皱眉神情痛苦地喃喃念叨着什么,凑近了听竟是在叫她的名字。额上敷着的毛巾已被打湿换洗过多次,但时臣还是没一点要退烧的迹象,葵与Archer都在一旁心急地照料着,却又找不到任何更有效的解决方法。

       凛咬牙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去镇上找熟悉父亲病情的医生,尽管这一来一去要在路途上花费不少时间,但唯有如此才可能使父亲得到恰当的治疗。时臣的病发的很急,神志都已经模糊,很明显是由于长时间的精神紧张与身体劳累而使生命力受到了极大损耗,一直以来都靠着信念与使命支撑着身体。因而雕像一完成时臣便由于心愿的圆满而放松精神上的抵抗力病倒了。如今请医生是缓解父亲病情的唯一途径,凛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连母亲在身后的呼喊也没能顾上。

——TBC——

#在这里要跟追这篇文的小伙伴们说声对不起,这一更实在是拖了太长时间,非常抱歉。一是最近一个月来作业确实多,二是关于凛和Archer在一起的情节该怎么写没考虑好,想写一些甜甜的相处又写不出来,最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连自己都觉得不满意。文进展到这里下更也许就结束了,我想这篇文完结后放上一段时间再回头改改,非常感谢小伙伴们不嫌弃地鼓励,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够好,真的非常惭愧,谢谢大家!

【弓凛】The flow of life(7)


       将洗净的衣服在院子里晾好,凛退后了两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一上午的劳动成果:带着些肥皂水香气的衣服随风摆动,与低矮的篱笆构成一幅别有风趣的景象画;一只黄色的蝴蝶或许是被这香味吸引,在四周环绕着飞来飞去,最终落在了凛的头上。凛有些奇怪地探手去捉,却在碰到头上花环的那一刻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般咧开嘴笑了。被惊起的黄蝶围着凛又悠悠地绕了几圈,才越过晾衣服的绳索飞向了远处的灌木丛,像落入手心的雪花一样消失不见了。感觉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凛下意识地回过头去,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正巧对上了Archer的视线。对方显然没料到凛会突然回头,因而怔愣了一小会儿,慌忙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银白的发在碎金似的阳光下温暖而耀眼。凛原本只是好奇Archer为何看她,见到这样的反应,心底莫名跟着升起一股异样的情愫,不自觉地捏紧了裙角,走进了屋里去。

       午餐时凛忍不住地打量Archer,试图在他的表情中发现些什么,对方却像无事发生般镇定自若地吃着饭,反倒向凛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见此情形凛不便再去看他,只得将心底的疑惑和饭一起吞下了肚里。

       正午的日光是无法直视刺眼的白。凛躲在河边七叶树投下的一小方阴影之中,望着远处水面闪动着的粼粼波光出神。上午在院子里时Archer看向她的目光,那慌乱的逃避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明明没什么的吧,不知为何却又总是感到十分在意。

       “凛,凛……!”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好友美缀绫子,眼里的视线仍然找不到焦距。见她这副模样,绫子忍不住笑着说到:“在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也没反应。”

       这时凛才完全回过神来,含混地应着:“没、没什么,在发呆而已。”

       绫子踩着水慢慢游到了她的身边,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打探到:“听说你家里借宿了一位客人,还是镇上有名望的青年,这是真的吗?”

       “你从哪里听说的?”凛的脸上半是震惊、半是疑惑地问到。虽然Archer借宿这件事对外并没有刻意隐瞒,但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Archer搬来才只有两天,大多数时候又在工作室里度过,绫子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呢?

       “是杂货铺的婆婆说的哦。去她那里买东西的人都知道了,现在估计已经传遍整个村子了吧。”绫子说得十分轻松,划拉着水游到了凛的另一边。

       “真是的,婆婆怎么随意宣扬呢。”凛小声嘟囔着,却又对既成的事实感到无可奈何,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没什么吧,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凛家里本来就是镇上的贵族,有客人来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绫子做着严密的逻辑推理,却突然想到什么般地提起:“如果是镇上的青年的话,跟凛一定会很般配吧?难道这次是来求婚的?”

       “你说什么啦绫子!只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在家里借宿一段时间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听到绫子肆意的猜想,凛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反驳。

       “但我还是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嗯…怎么说,反应太大了吧?这么竭力地想要否认,就好像是要刻意隐瞒什么似的。难道说…凛,你喜欢上那个人了吗?”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才没有啦!”说这话时凛却已不争气地脸红了,见绫子一副了然的样子盯着她笑,便又小声地补充到:“我也说不上是不是喜欢,总感觉对他相当在意呢。”

       明明本人都还不确定,绫子却好像已经听到了教堂宣誓一般笑得开心,急切地问到:“那么他呢?他喜欢你吗?”

       “我怎么知道啦。不过,今天上午不小心撞见了他的视线。绫子,你说,他为什么会看着我又匆匆回避呢?”凛将心底的疑惑向绫子坦了白,那些自己无法把握清楚的情绪,她希望能从好友那里得到答案。

       “去问问吧,说不定能成就一段美妙的姻缘呢!”绫子仍然兴致盎然地怂恿着,如同这个年纪的少女对爱情怀有的好奇与幻想一般。尽管自己也并没有过恋爱方面的经验,可凛较于往常的安静优雅所表现出来的不同反应让绫子的心也跟着悸动起来,她希望看到凛能够幸福。

       凛没再回答,只是把头埋进了水里。从水底冒出来两个气泡,在阳光下浮动了一会儿便变得支离破碎。

       晚餐后时臣与葵打过招呼便出去散步了,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星空,静静地思考该如何将心底的疑问表露出口。而Archer这时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边,在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将手伸到她的面前,摊开,掌心处是一个荔枝核大小的茶花石雕。纯白的大理石没有任何瑕疵,用它做成的山茶花便在月色下发出盈盈的柔光。层层叠叠的花瓣雕刻得极为细致,轻盈得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掰下来一瓣似的。凛抬眸看向Archer,不解地问到:“这是?”

       “送给你的。”

       见对方示意,凛乖巧地伸手接过了石雕花,借着月光细细观摩,轻声开口:“为什么突然想到送我这个?”

       “看你似乎还挺喜欢花儿的,就用大理石块的碎屑雕了这一朵山茶。”顿了顿,Archer继续说到:“在花托的位置有一个小孔,可以用绳索穿起来做成项链或者别在胸针上。当然大理石并不如宝石之类的晶莹闪耀,随你怎么处置好了。总之,现在它是你的了。”

       凛在花托的位置找了找,果然底部有一个小孔可以透过光来。将它握在手里,凛认真说到:“你的手真巧,能让石头开出花来。不过怎么会有时间雕刻这个呢?”

       “只是休息时随意雕的。”

       “那你又怎么认定我喜欢花呢?”

       Archer掩饰般地干咳一声,才有些尴尬地说到:“今天上午你头上的花环,还挺好看的。”

       听到这里凛突然红了脸。她没想到Archer会如此坦率地承认上午的偷窥,而且还顺势夸赞一番。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凛只得说到:“谢谢,不过我该用什么作为回礼呢?”

       “我不是为了回礼。”Archer强调。

       “我知道,不过,我也不能就这么收下你的馈赠。”凛坚持。

       “如果你非要做些什么的话,那么为我唱首歌吧。”

       “唱歌?怎么突然……”凛显然没有料到Archer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因而一时有些惊讶。

       “如果不乐意的话那就算了,我并没有索要报酬的心愿。雕刻这朵山茶只是……”

       还不等他把话说完,Archer便被轻轻哼起的歌声打断了,凛清澈的嗓音在夜空中飘荡:

       “Lavender's blue, dilly dilly,

       lavender's green,

       When I am king, dilly dilly,

       you shall be queen.

       Call up you men, dilly dilly,

       set them to work.

       ……

       If you love me, dilly dilly,

       I will love you.”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空中落下,凛听见Archer清晰地说到:

       “I think I'm falling in love now.”

——TBC——

#赶巧在520这天写到阿茶告白了!!真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鼓掌鼓掌。而且突然发现这么低产的自己竟然有50fo了,真的非常感谢小伙伴们不嫌弃的鼓励与支持!你们都是我的天使啊😭!

【弓凛】The flow of life(6)


       仲夏之夜,自然界的生灵万物都在忙活它们的演唱会,欢祝这样一个宜人的暮晚——夜莺是天生的歌手,在树的碧影间唱着悠扬婉转的曲调;草野里的蟋蟀、螽斯是最合格的伴奏,萤火虫提着灯前来捧场;蛙先生捺不住寂寞,在田埂里、池塘边也要炫耀一下它们的好嗓音,接替嘶鸣了一个白天叫累了的蝉;夜来香的幽芳仿佛给空气中涂抹上一层淡紫的蜜色,使得整个夜色都变得朦胧醉人起来。凛躺在床上,湖水般清澈的眼睛望着遥远深邃的夜空,回想起不久前就在这满天繁星下进行的对话,以及年轻人闪烁着笑意和忽明忽暗的光的眼眸。那双眸是为着什么而染上笑意的呢?因为她过于稚嫩而理所当然的回答吗?当时凛只是略微沉思了一会儿,便认真地开口:“命运这种东西,我相信哦。但是——”

       顿了顿,凛瞧着Archer并没有讶异的反应,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便继续说道:“但是,如果真的存在命运,那其中一定也有人的思想的一部分吧?比方说,如果相遇是命运、离别是命运,那么在相遇到离别的过程中,两个人会产生怎样的羁绊,是由人决定的吧?或者说苦难是命运、曲折是命运,那么究竟如何在苦难与曲折中生存下去,也是取决于人的意志吧?命运或许能决定事物的结果,但它绝不能左右悲喜的结局。因为悲伤或喜悦、崇高或渺小,都是由人来感受定义的,世界不过是按照它的轨迹发展而已。”

       Archer的眼中就是在那时落入了细碎的星光,她从未想过这双沉毅的眸笑起来时有多迷人,因而为那奇异的景象一时间愣住了。回过神来,Archer仍是微笑地望着她一言不发,少女终于忍受不了有些暧昧的氛围,便开口打破了沉寂问到:“你、你笑什么啦?我的想法很天真吗?”

       “啊,不。”年轻人急忙否决:“该怎么说呢,我在想不愧是你。”

       “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个性鲜明的人是不会将生活的失意归结于命运的。”Archer说道,“他们能从挫折与不幸中找到积极的意义,并用乐观的精神战胜这一切;或许对他们来说没有彻头彻尾的悲剧,因为要使之成为悲剧,那么其中必有动人的篇章;而那些光彩照人的断章便已足够构成生命的全部意义。内心强大的人,才能说出比别人更为耀眼的话来,而你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

       “那你呢?你相信命运吗?”凛好奇地问到,想要知道Archer对此持何种态度。

       “嗯,我也相信。有些人和事,遇见便已是命中注定。”肯定的回答,却让人摸不清背后的真实含义。遇见便已是命中注定——他是想强调,人注定无法逃脱命运的选择么?

       “是一个现实的悲观主义者吗?”凛喃喃道,因抵不过睡意而阖上了双眼。一阵晚风从敞开的窗口处吹来,像一个清凉的吻落在耳畔,催着凛迅速进入梦乡。也许今夜少女的梦中,也会有满天璀璨的星光与悠扬的夜曲吧?那色彩与乐音是否足以点缀一个少女甜美的梦呢?

       第二天凛意外地起迟了。也许是昨夜的梦留着她多睡了一会儿,因而当少女发现屋外的阳光已太过刺眼时,收拾好下楼桌上便只剩了为她留下的那一份早餐。母亲习惯了在清晨与友人相约去园地里摘一些新鲜的蔬菜,而父亲与Archer必是又一头钻进工作室里敲敲打打去了,因为此刻她还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叮叮当当声,与蝉鸣一起构成这个夏天最为独特的噪音。凛嚼着嘴里的吐司面包,心想过一会儿将衣服带到水井边洗净,再约上绫子下午去河里游泳,整个人都浸泡在水里——夏天就是应该与水扯上些什么联系,才能在炎炎的金黄色中找到一笔清冷的色调,使整幅画面都和谐舒适起来。这便是乡村的一个好处,在镇上绝无避暑的地方,那些富丽堂皇的屋子里,晚宴上女眷们淋漓的香汗要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凛还记得年幼时随父母去过公爵夫人的客宴,尽管穿上了漂亮精致的裙子,得到的却除了些与奉承无异的夸奖外,更多的是烦闷与无聊,以及虚空的物欲横流的快感。当然凛那时还不明白这些,她只觉得在宴会中高谈阔论、极度亢奋;在舞池中天旋地转、耳鬓厮磨的男男女女们,被头顶过于耀眼的灯将灵魂烫了个空而大的洞,永远也无法满足、什么都不能够填补……他们的灵魂就这样带着空洞去交谈、去掠夺,最后自然也什么都无法得到,抱着遗憾与残缺在生命的舞台上谢幕。当然于盛大的舞会中也不乏一些奇妙的、能够被称之为缘分与故事性的偶遇;或者心与心碰撞交流而产生的真情实感,但那如同蚌壳里的珍珠一样稀少而珍贵,因此凛不愿再去参加这样的晚宴,没过多久又因为父亲的病而搬到乡下来了。

       Archer出来倒水时正好看见凛喝完杯中的最后一口牛奶,便笑着调侃到没料想大小姐还有赖床的习惯。凛气鼓鼓的反驳说“这只是意外啦,意外。”她虽然间或有赖床的行为,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能自觉的早起,因而睁圆了眼瞪着男人以示不满。Archer没有理会,只是仰起脖子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放下,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带着笑容示意:“这里,有面包屑。”便自顾自地回了工作室,留下凛茫然地摸着嘴角将面包屑拈下来,换成更为恼羞成怒的表情,除了抱怨一句“真是个会给人找不痛快的家伙”,便拿他的背影无可奈何。

       水井边生长了一些凛不知名的小花,纯白、浅黄、淡粉,柔柔地舒展着它们的花瓣,在青草的掩映中显得可爱极了。凛忍不住采下一些,又用枝条编了个花环,放在篮子里洗净拧干的衣服上,提着去找住在不远处的美缀绫子。绫子爽快地答应了下午在河边见面,又眼尖地指着篮子里的色彩问到:“那是什么?”

       “啊,是我在水井边发现的小花。”凛回答,“因为觉得很好看就摘了一些编织成花环,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说着将花环从篮子里拿了出来,想要戴在绫子的发顶。

       “不用了——”绫子握住了那只洁白如玉的小手,最终使它落在了凛自己头上。“鲜花就是应该配美人嘛,凛你比我要更适合这个花环哦!”这话惹得凛瞬间红了脸,但旋即绽开笑容说道:“谢谢。”

       “下午见哦!”两人道了别,凛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家去了。

——TBC——

【弓凛】The flow of life(5)


       “怎么样?找到合适的铣刀了吗?”时臣站在篱笆边等他们走近,用刚好足够三人听清的声音询问到。

       “是,父亲大人!圆满完成任务!”凛并起食指和中指从额角划过,向他比了个致意的手势,语调随着动作一并飞扬起来。

       见女儿兴高采烈的模样,时臣也为之感到开心,表面仍维持着不动声色的优雅,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向凛和Archer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们了,这么热的天还麻烦你们跑腿。”

       “没事。”Archer简短地回答。

       “父亲呢?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什么?”凛追问。

       “没什么问题,医生说一切都好。”远坂时臣抬手揉了揉凛的头,笑着说道。尽管她现在已经长高了不少,可父亲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保留着以轻抚头作为奖励的习惯,不擅长用言语表达内心的感情,尽管这样已经让凛足够开心了。

       “Archer,你是想休息一会儿呢?还是现在去工作?”时臣又转向站在一旁的年轻人问道。

       “不必休息了,现在就去工作室吧。”Archer明白一个有天赋的艺术家在创作方面的热情,正如同一个饥饿的人看到一顿丰盛的晚餐;人们在创作时迸发的灵感就好比大快朵颐,只不过后者是生理方面的需要,而前者为满足精神上的愉悦罢了。因此他不想扫了前辈的兴,同时也愿意早点结束这项工作,毕竟在远坂家白吃白住令他感到羞愧难当。

       “真是的,父亲。你这样可就有剥削劳工的嫌疑了哦。”凛嘟起嘴假装生气地说道,想同父亲开个小玩笑。

       “怎么?凛,为客人感到心疼了吗?”见凛摆出不满的神情,时臣突然想要捉弄一下女儿,顺便看看凛的态度与反应。

       “才、才没有这个意思。我先回自己房间了。”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亲会反过来打趣她,因而为这捉弄一时慌了神,两颊一直红到耳根,逃也似的跑进屋去。时臣看着飞快地消失在门廊的凛,又看了一眼Archer,年轻人面色似乎有些尴尬。

       “请别在意,刚刚只是一句玩笑话。”时臣向Archer解释到。

       “我明白的。”

       在那之后凛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下楼,尽管Archer与时臣也一直在工作室里不曾出来,但凛还是担心偶然遇见的尴尬。晚餐时凛只顾闷声吃饭,不敢抬头去看父亲与Archer,夹菜时更小心避免与其中某一人视线相对。这样的反常让葵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温柔的询问女儿怎么了吗,三道视线因此而自然地集中在凛的脸上。

       “没什么,我吃好了,你们请慢用。”凛说着放下空了的碗筷,借口纳凉逃到了院子里去。当晚风将脸上的热烧吹褪,凛托腮注视着两只萤火虫幽幽地飞进了路边的草丛。这时父亲从背后唤她的名字,照例告诉她要同母亲去屋后的小山上散步,葵在一旁温和地笑着,随后两人便一同走出了院子,像萤火虫一样消失在凛的视线。

       凛想起上午时绫子送来的西瓜,于是到墙角处将小盆拖出来,把水倒掉托着盆向屋里走去。到门口时正好撞见Archer从屋内出来,便冲他笑了笑问道要不要吃西瓜,脸上已没有任何不自然的神色。Archer沉默地点了点头,凛便指着院中的小凳说请坐着等一等,兀自端着装有西瓜的木盆进到了厨房里。

       再出来时盆中的西瓜已被一块一块地切好。凛拿起一瓤递给Archer,又挑了一块送到自己嘴边。清甜的汁水凉进了人的心底,同炎日下的树荫一样使人感到舒服。突然Archer指了指天边的一颗星星,问到你会占星吗?

       “啊?不会。”凛为着突如其来的问题愣了一小会儿,反应过来后便问到你会吗。

       “会一点点,老爹曾经告诉过我一些。”说着便给凛指认一些星座,哪个代表财富、哪个代表爱情等等,讲了很久很久。直到盆里的西瓜都已吃完,直到两个人因为长时间的抬头望着星空而感到脖子有一些酸麻,凛才带着疑惑的语气问到:“这可信吗?”

       “我也不知道。”Archer诚实地回答。

       “不过,凛,你相信『命运』吗?”

——TBC——

#一小短章。本来前面的部分是要加到上一章的,但觉得有些长,于是又写了一点算作第五章放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太连贯了啊orz

【弓凛】The flow of life(4)


       村子坐落在城镇的西郊,傍晚时分从镇中心最为繁华的街市向日落方向前行,走过铺着石子可供马车往来的宽敞大路,行至只能由步行通过的窄巷小街,道路两旁的房屋越来越低矮稀疏,斑驳的墙上即使爬满青苔,也不能引起行人的一丝注意。残破的老屋与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如果突然冒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才叫人怀疑是什么怪风把它刮到了这里来。再往前便连这些老屋都没有了,视野渐渐开阔起来,能看见远处轮廓模糊的青山,以及大片大片的绿地与原野。道路是坑洼不平、布满灰尘的黄土路,下雨时泥泞难走,很容易弄脏了鞋袜。即便是晴好的日子,太阳落山时从镇上赶回乡里也要将近半夜。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流经村庄,像一条宝蓝色的缎带飘荡在青山绿野间,灌溉了乡民们辛勤耕耘、赖以生存的田地;小河上一座不知何年修葺的石拱桥,连接着被河水分隔成两部分的村庄,此时买了铣刀往回赶的凛与Archer正走在这座小桥上。

       “Archer,你是因为什么才从事雕刻的呢?你的父亲也是雕塑家吗?”少女的好奇心同她的天真一样与生俱来,与客人简单地交谈过几句后,凛便放下了由于生疏而带来的矜持询问到。

       “不,老爹原本是镇上的警察。”

       “准确来说,是我的养父——我的亲生父母在一场大火里丧生,童年的记忆也因为那一场火灾而变得模糊,只记得是老爹救出并收养了我。”

       “他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在一次案件的追查中得罪了贵族,被人陷害,反倒把自己送进了监狱。从那时候起我便在想,一部分人凭借着自己的身份特权欺君诈民、胡作非为;平民百姓比不上有钱的、有钱的比不上有贵族身份的。在这个时代,一个人如果没有财富、没有地位,他便没有发声的权利,尽管正义与事实都站在他这一边。因而我想,要做些什么才能获得名望,才有可能救出老爹。”

       “想想那些出身贫寒而获得尊敬,乃至受到君王接见的人:伟大的思想家、艺术家,或者在某次战役中表现突出而荣获军功的人。国家现在并无征伐,因此最后一种是不可能的了;至于思想家,以我浅薄的见识在这类人面前要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他们的心中是星辰大海,是整个宇宙天地间一些神秘的、变幻莫测的东西,而我不过是在意着眼前繁琐事务的无名之辈;至于有关艺术的东西:音乐、绘画、雕塑等等,我在雕塑方面的天赋是在一次偶然中发现的,如果能够干出一番成绩,说不定得以面见君王。”

       “抱歉让你提起这些事情。”听到这里,凛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后悔问起Archer的家事来。

       “不必感到歉意,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艺术家,他对于石雕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热爱。”说话时,Archer似乎带了些因自己出于其他目的而从事雕刻所产生的愧疚之情,他的手抚上拱桥的石狮子,感受着经由人与自然风雨共同打磨雕琢过的起伏凹凸。

       “我听父亲说过这次的雕像是为王室刻造的,说不定你有机会见到君王,向他说明你父亲的情况。”

       “谢谢,不过能够跟着远坂前辈学习对我来说已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能否见到君王不必强求。”

       凛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年轻人草帽帽檐投射在脸部的那一小方阴影。她并非不明白亲人遭受灾祸时所产生的痛苦,当父亲第一次病倒时,那紧揪的心情让她不知所措,一些令人恐惧的念头占据脑海,只是嘴上不曾说,表情里也就看不出什么罢了。言语从来无法完全传达出人类内心过于丰富的情感,只有在行动中我们才有可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觉得,不知为何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你似乎还挺适合拿刀的。”凛三两步跳下了石桥的最后几级台阶,用一种听起来十分轻松的语气转移了话题,这实际算得上是一种巧妙安慰。

       “希望你的意思不是我看起来像个屠夫。”

       说到这里两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坦诚的交谈能够加深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理解,可以拉近两颗同样善良之心的距离。这时候Archer在凛眼里不再只是那个礼貌过分、有着大好前途的青年,她从他的眼眸里读出了某种固执而深刻的感情。

       篱笆圈起的院子外面远坂时臣正在同医生握手言别,见Archer和凛有说有笑地走了回来,时臣心底升起一丝欣慰。十年前的那场重病对整个家庭来说都是如同恶梦般的回忆,在此之前他一直埋首于所热衷的雕刻工作,甚至忽视了对凛的陪伴,直至病后才意识到亲情与家人在自己心中的份量。当然时臣并非薄情寡义,他只是为数不多的将工作与责任摆在了最优先位置的那一类人。远坂凛在父亲面前自小就乖巧得过了头,有什么烦心事绝不拿来打扰父亲,大多数时候都能凭一己之力完美解决。只是这样的独立坚强让时臣为女儿感到骄傲的同时也有些心疼与自责,因此搬到乡下来之后,时臣尽可能的多花时间陪伴在家人身边,与凛也有过在冬日壁炉前的促膝长谈。凛虽然朋友少了些,但孤独并没有在她的精神上造成伤痕。通过几次交谈时臣发现,女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优秀许多,一个人的独处使她有时间思索与探求这个世界令她不解的部分,从而学会冷静理智的看待问题,养成独立的人格;与此同时凛又保留着少女的那份率性与天真,当你向她敞开心扉时,她便也会对你毫无保留的付出了。

       随着女儿一天天的长大,时臣偶尔也会忧虑起凛的婚事来。虽说自从病愈后身体一直调理得很好,但凛的年龄也差不多到了该考虑这些事的时候,万一自己有个什么意外,至少凛也能有个照应。只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乡下的青年中不乏有英俊能干的小伙子,也不乏对凛倾心的追求者。但凛似乎不曾有过像她这个年龄一般的少女会有的心事,整天只是自由自在地笑着,心灵像上帝一样无拘无束;因此时臣也只好将这事放在一边,不愿因情爱之类的苦恼给这颗轻盈的心戴上枷锁。

       如今见凛与Archer并肩走着,眼里多了些以前不曾见过的异样的光,也许有一颗什么种子正在少女的心底生根发芽,一夜之间便可长出茂密的森林来。爱情向来是一件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它不像雕塑那样有具体可感的形状,然而一旦产生,就如同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样令人心醉神迷。凛的笑容让时臣想起了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想起了一些被时光磨平、抛在角落,似乎快要遗忘的记忆。凛很像她的母亲,样貌、举止、笑起来时嘴角弯起的弧度;只是凛比葵还要活泼开朗些,静与动在她身上完美地融合于一体。

——TBC——

生日礼物

#阿茶生日扔个番外,假装已经写到他们关系很好的地方了。

————————

       “Archer,你的生日礼物是想要把金刻刀呢,还是要把银刻刀呢?”

       听说今天Archer生日的凛,兴冲冲地跑到客人房间来。男人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画图纸,脸部轮廓在金色的阳光下显得要柔和许多。

       “我想要你。”Archer放下手中的笔,拉开椅子侧过身坐,注视着闯进门来的少女,安静而认真地答道,语气平常得似乎像在讨论今天的午餐吃什么。

       “唔……什?!”凛一下子涨红了脸,窘迫的模样惹得Archer嘴角眼底随着心中的暖意一并化开。

       “好吧……那就姑且满足你的愿望。”

       心想着不能总是被这样的调笑弄得手足无措,让Archer占了上风,凛像是想出了什么好主意,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突然跨坐在男人的腿上。双臂缠上眼前人的脖颈,将手穿过银白的发丝,揉乱了Archer梳得整齐的发;下巴抵在肩窝,在他耳边风铃般清脆地笑了起来。

       等Archer回抱似的环住了凛的腰,她才停止了继续蹂躏头发的行为,勾住Archer的脖子,侧脸靠在颈窝处,整个身子软软地贴上来,轻声说到:“Archer,把我变成你的东西,好不好?”

       原本只是开玩笑的Archer听见这句轻软的声音飘进耳朵里,只觉得整个精神都恍惚了一瞬。托着臀将她抱起,走到床边小心放下,正欲压上去,却见凛翻了个身跳下床来,朝他调皮的吐了吐舌。

       “突然想起父亲找我还有点事情,不能再陪你了Archer,真是对不起。”凛飞快地说完这句,便逃也似地跑出门去,留下Archer在房间里哭笑不得。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小姑娘啊。”

       “不过,让人越来越放不下了呢。”

——fin——

#非常短而且不要脸,阿茶生快!

【弓凛】The flow of life(3)

       当火辣辣的太阳爬到人的头顶,将影子晒成脚下的一小团时,凛才抹着汗水走进低矮的篱笆来,塑料小桶里的蚯蚓换成了几条没头没脑游着的小鱼。母亲远坂葵正在凉井边打水,一见到凛便惊呼出声:“呀!你怎么弄得浑身是泥?白裙子也变得这么脏!”
 
       “对不起,母亲。”凛低头瞧了瞧裙子上的泥渍,伸手试图去拍凝固成块的泥土。“跟绫子出去钓鱼所以把裙子弄脏了,十分抱歉。”

       “就快要开饭了,赶紧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吧,”远坂葵将井沿上的蔬菜浸入水里,嘱咐凛道:“这个样子上餐桌可不行哦!”

       “好的,我这就去。”凛说着转身进屋,“噔噔噔”快步跑上楼去。Archer随着时臣从工作室里出来,瞥见少女蹦蹦跳跳的背影,嘴角无意识地露出一丝微笑。

       用过午餐,凛帮母亲将碗筷冲洗干净,正打算上楼回自己的房间,却被时臣叫住。她注意到站在身后的Archer比父亲还要高上半个头。

       “怎么了?父亲。”凛停下步子,转过身来不解地问。

       “是这样,凛。雕刻的铣刀磨损了,能麻烦你去杂货铺里买一把新的吗?”

       “哎?铣刀?杂货铺里有吗?”由于乡下的交通不便,这里的货铺通常备着各种各样的商品,以免人们耗费时间进城而耽误了劳作。只是雕刻工具会在乡下的杂货铺里找到还是有点出乎凛的意料。

       “我曾问过乡里雕凿墓碑的老人,他告诉我这附近的杂货铺里就有。”即使是在乡下养病的日子,远坂时臣也不曾忘记自己的身份;即使手里不再握着雕刻刀,心里想的仍是与雕刻有关的东西。也许正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热情才成就了我们文明史上伟大的艺术家们,那些流传后世的艺术珍品应当都是他们心血的结晶。

       “好的,父亲。可是具体要什么样的呢?”虽然凛对于石雕并不了解,但她也见过父亲工房里大大小小的各种工具。专业的雕塑家们知道该用何种刻刀旋出他们所需要的精细花纹,因此即使是一把敲击用的石雕凿也细致地分为各种刃形。

       “啊,这个……”

       “先生,让我陪同小姐去挑选吧。”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Archer突然开口,打断了时臣将要做的复杂说明。“这样能找到更为合适的工具。”

       “也好,那就麻烦你了。”时臣说道,“我本应该自己去的,但是今天医生要来,我同他约好在两点见面。”

       “无妨。”Archer说着微微行礼,戴上草帽,向门外走去。

       凛在屋内一直憋着,待走出院子才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惹得Archer拿眼望她,不解地问到你笑什么。

       “没什么啦,只是觉得你戴草帽的样子还挺有趣的。”凛背着双手,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轻快地答到。

       “这样热的天,我原以为小姐会撑把遮阳伞出来。”

       “说句失礼的话,先生这样的肤色应该不会担心晒黑吧?”

       Archer一时不知拿什么话来回她,只想这位小姐表面上乖乖巧巧的,心里倒像是住了个小恶魔似的冒出些坏主意来取笑人。这样的坦率倒也不失为一点可爱之处,只是叫人难以应付,横生出一些斗智斗勇的乐趣来。

       “小姐不必如此客气,可以直接称呼我为Archer。”两人的对话看似前言不搭后语,挑错重点,却意外和谐地进行了下去。凛听到这里为自己的失礼生出些羞愧来,同时也对Archer的坦然大度产生些许好感,便回道:“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凛……”觉得似乎有些暧昧,又补充说:“就当作是礼尚往来。”

       “那么,凛。”Archer站住脚跟,望着眼前分出两条岔路的小道,诚恳地问:“我们应该往哪边走呢?”

       杂货铺离远坂邸不算太远,只是天气炎热,烈日当头,两人还是出了不少汗。店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虽然年近古稀,身体却还硬朗,脸上总是带着乐呵呵的笑容,似是不曾有什么烦心事。由于这些年来一直照顾这里的生意,老人对凛十分熟悉亲切。这会儿见凛跨进屋来,便笑着招呼到:“呀,小凛,到婆婆这儿来要买些什么东西吗?”

       这间小铺的三面墙都设有货架,上面分类摆放着各种物件:日常用品、小型农具、五金工具等等,一应俱全。向阳的那面开了扇小窗,使足以照亮整个小屋的阳光铺设进来,在木质的货架表面镀上一层淡金色光辉。小窗的旁边挂着几副不知名的油画,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看上去有些黯淡失色,点缀在这面空墙上倒是与小窗相映成趣,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真是的,婆婆,我都已经快成年了,您还叫我小凛。”凛瞧了一眼墙上的油画,仿佛是同画中的人打了个招呼,才走近柜台,小声咕哝道。

       “不管小凛长多大,在婆婆眼中都是一个孩子呢。”老人依旧笑着,带着生命经历了一定年岁而具有的智慧与从容,一边慢吞吞地说到,一边将手中轻轻摇着的蒲扇递给凛。

       “要买东西的不是我,是他——”

       凛接过蒲扇,侧身让照亮Archer的光投射到老人眼里,屋子里缓缓流动的灰尘在阳光的照耀下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小伙子长得可真好,这么高的个儿,有气力。是小凛新交的朋友吗?”婆婆见到Archer更是眉开眼笑,说话时意味深长地拿目光往两人身上瞧。

       “我只是跟着时臣先生学手艺的后辈,暂时借住在远坂家。”Archer秉持着自凛见到他后一惯的谦卑态度,有时候反倒让凛觉得谦卑过头或许也算是一种傲慢。

       “好,好。人年轻时就是应该多学点东西、多经历一些事情,才能把这个世界看得明白透彻。”婆婆说着从比她还要年迈的老藤椅上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问到:“你需要些什么?”

       “请问您这里有尖头铣刀吗?”

       “尖头铣刀?有的、有的,我找找看——”

       老人变戏法似的从袖口里掏出一把小金属钥匙,打开陈放五金类商品的下面那一层货柜,不一会儿便拿出尺寸不一、刃型各异的数把尖铣刀来,依次摆放在她身前的柜台上。凛见Archer大致扫过一眼,挑起一把细细观察摩挲,他的手和父亲的一样,由于常年握刀而起了一层薄薄的茧。

       “这把正合适,请问需要多少钱——?”

——TBC——

#悄咪咪放一章更新。前段时间事太忙了,脑子里乱糟糟的所以拖了这么久才写,虽然也没人催不过还是有一丢丢小内疚。不过现在差不多都忙完啦,可以好好码这篇文了。因为是一时兴起写的也没列大纲所以后面的情节连自己心里都没底,这样果然不好233。不过强迫症导致既然开始了就一定要好好写完,所以不用担心会坑,后面的情节也会尽力构思好的。只是回头看自己写的东西感觉全是碎片式的对话撑起来的啊,想改又觉得力不从心,果然还是文笔不够,要多看点书好好学习才行。一不小心废话就说的有点多了抱歉qwq,送各位小天使们一个么么哒😘